Palantir Technologies(常译为帕兰泰尔)于2003年创立,两位核心人物为PayPal"黑帮"成员之一的彼得·蒂尔 Peter Thiel,以及哲学家出身的亚历克斯·卡普 Alex Karp(现任CEO)。
Palantir联合创始人
PayPal"黑帮"核心人物
Palantir联合创始人、现任CEO
哲学家出身,师从哈贝马斯
此外,还有三位重要的创始人:Joe Lonsdale(2009年离开,后创办Addepar、8VC,共和党捐款人);Stephen Cohen(现任Palantir总裁兼秘书);Nathan Gettings(PayPal工程师,早期技术骨干)。
这个创办时间点,正值"911"事件发生两年,美国也在阿富汗、伊拉克陷入战争。Palantir 这个公司名称正取自《指环王》中的"真知晶球"(palantir),象征着洞悉预兆一切。公司使命明确:链接并分析各情报机构孤立数据,防止又一次9/11。
创业过程极为艰难。路演过程中,凯鹏华盈(Kleiner Perkins)高管直接打断Alex Karp的路演;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Michael Moritz)在开会的整个过程都在涂鸦。不过在2005年,CIA旗下风险投资机构 In-Q-Tel 注入约200万美元种子资金,Peter Thiel 的 Founders Fund 提供了最初约3000万美元真正的运营资金,后续累计投资1.65亿美元。
关键发展节点
公开数据显示,Palantir目前总市值3663.81亿美元,市盈率243.16倍(超Google、微软近10倍)。2025年营收预计为44.75亿美元、调整后毛利率85%。参照2024年营业结构,来自美国政府的收入占55%,为核心来源。
彼得·蒂尔(Peter Thiel)和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是Palantir的两位"关键先生"。
1. 彼得·蒂尔(Peter Thiel):美国政坛的幕后"造王者"
彼得·蒂尔是硅谷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被视为"PayPal黑帮"的核心人物。Founders Fund 先后投资过SpaceX、比特币、Palantir、Anduril、Stripe、Facebook及Airbnb等,截至2025年管理资产超120亿美元。
他在美国政商界有极强影响力:美国副总统万斯是他的门徒;川普政府的人工智能及加密货币事务主管戴维·萨克斯是他在《斯坦福评论》的老搭档;马斯克是他亦敌亦友的合作伙伴;扎克伯格是他早期的天使投资对象。在2016年、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时,他旗帜鲜明站出来支持川普。
值得一提的是,美国副总统万斯也曾就职于彼得·蒂尔创办的投资公司Mithril Capital(2015年)。就在2021年,彼得·蒂尔还向川普首次引荐了范斯,帮助后者修补和前总统的关系。
彼得·蒂尔曾在2004年撰文《施特劳斯时刻》(The Straussian Moment),写作时间与他创立Palantir完全重合。核心论点是,911事件质疑了整个现代时期的政治与军事框架,自由国际主义作为安全框架已天真而过时。他援引施特劳斯的论断"最公正的社会也无法在没有情报和间谍活动的情况下生存",并激进地认为,Echelon(全球监听网络)才是实现"真正全球罗马治世"(pax Americana)的决定性路径。
"Instead of the United Nations, filled with interminable and inconclusive parliamentary debates... we should consider Echelon, the secret coordination of the world's intelligence services, as the decisive path to a truly global pax Americana."
与其依靠充斥着无休无止、议而不决的辩论的联合国……我们更应视"梯队"——全球情报机构的秘密协作体系——为实现真正全球性"美国治下和平"的决定性路径。
"美国乃至全球的自由主义事业始终存在着阴暗暴力的一面,这一点更睿智的观察者(包括施特劳斯)早已洞悉,只是避免过于公开地讨论。"
2. 亚历克斯·卡普(Alex Karp):哈贝马斯门徒和"布道者"
如果说彼得·蒂尔是隐居幕后的"影子",那么亚历克斯·卡普就是站在台前的布道者。
2025年《时代》杂志将卡普列为全球最具影响力的100人之一,称他是新型硅谷亿万富翁的化身:一个毫无羞耻地宣扬西方力量的技术民族主义者(an unashamed techno-nationalist who evangelizes Western power)。
亚历克斯·卡普先后就读于哈弗福德学院(哲学)、斯坦福法学院(法学),并在斯坦福和彼得·蒂尔成为室友。后来在法兰克福大学攻读博士,导师正是大名鼎鼎的哲学家哈贝马斯(两人后来产生分歧,哈贝马斯一直在淡化和卡普的关系)。
卡普博士论文核心理论是:术语(Jargon)之所以获得力量,是因为使用它和听到它的人确实在寻找一个失落的共同体……它因此对"对主体间性的真诚渴望"提供了"一个不诚实的答案"。这份论文本质上是一份关于"意识形态如何通过语言构建共同体"的理论宣言,在后来也影响了Palantir公司的叙事逻辑。
从政治立场来看,卡普和蒂尔一样,是坚定的技术右翼主义者。他认为AI不仅是工具,更是对人类创造性地位的首次真正挑战。若放任私营部门主导其发展,结果只会是"非创造性的毁灭",宏大叙事被解构,共同信念瓦解,社会陷入四分五裂。因此,科技公司不该是中立的技术供应商,而应是美国及其盟友价值观的坚定支持者。
在2023年里根国家防务论坛,卡普甚至公开表态:"不知为何,这个国家的企业精英认为,赚钱的时候你站出来,该站出来的时候你去打高尔夫。这种风气必须改变。"
"Like, somehow the corporate elite of this country thinks when it's time to make money, you stand up. And when it's time to stand up, you go play golf. And like, we've got to change that. That's our fault, that's no one else's fault."
— Alex Karp, Reagan National Defense Forum, 2023
Palantir官网正式介绍的五款产品并非五个独立软件,而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层次。理解它们的关系,比理解每一个单独的功能更重要。
Ontology(本体论)— 语义底层
"Ontology"在西方哲学中意指"本体论"——研究"存在本身是什么"的学问,亚里士多德时代的概念。Palantir将这个词嫁接到软件产品上,声称自己构建了企业的"数字孪生",让企业的所有数据从"数字表格"变成"真实世界对象关系网络"的中间层。
它由三个基本单元构成:Object(对象,对应表中的一行)、Property(属性,对应字段)、Link(关联,对应外键关系)。
一家大企业里,"供应商"这个概念可能在ERP系统里叫vendor_code,在财务系统叫counterparty_id,在采购系统叫supplier_number。它们指同一件事,但系统互不认识。Ontology的做法是在所有系统之上声明一个"供应商"的权威定义,所有应用和AI都在这套"宪法"下运作。
传统数据库像是把企业信息写进分格分栏的账本,每格彼此独立;Palantir 的 Ontology 则像是把同样信息画进一张活地图,各实体间的连线、规则、因果关系都被明确标注,且任何一处变化,全图实时更新。
Hacker News社区的主流判断:"Palantir的秘密武器不是Ontology的引入,而是与国防部的亲密关系。"
技术上,Ontology并非凭空发明的新事物:E-R模型是Peter Chen在1976年提出的,语义网(RDF/OWL)W3C在2001年已发布完整规范,知识图谱Google从2012年开始使用,图数据库Neo4j早于Palantir成熟。
Palantir真正的贡献:将类似技术深度工程化,针对政府、大型企业的复杂需求做了大量定制工程,然后用"Ontology"这个更具哲学品味的词包装出来。
如果更简单理解:这是从读 ⇒ 读写的区别。Ontology技术路线下,系统发现"供应商有质检问题"这个分析结论,可以在同一界面直接触发"暂停该供应商采购订单"这个写操作,并且这个操作有权限校验、审计日志、事务保障(原子性回写到ERP)。
Gotham(情报应用层)
Palantir的情报分析平台。它可以将来自多个异构数据源的数据(卫星图像、信号情报、人工情报、金融记录、通讯元数据)自动关联成动态关系网络图,供分析师在统一界面中发现模式、识别威胁、做出决策。
2022年,随着乌克兰开始接收西方精确武器(尤其是HIMARS火箭炮),Palantir的Gotham平台成为这一过程的核心。打击周期被压缩到分钟级,而不是数天。一位美国将军指出,到2022年9月,乌克兰仅用HIMARS就打击了超过400个俄方目标。
Karp本人公开表态:"我们对乌克兰的大多数打击目标识别负责。"这句话的意思不是Palantir做了决定,而是Gotham提供了支撑决定的情报分析底座。
Foundry(企业应用层)
如果说Gotham是为了"看清外部世界的威胁",Foundry就是为了"管好自己组织内部的运转"。它把企业所有系统的数据整合进同一个Ontology,让业务部门可以直接基于实时数据做决策,而不是在BI工具里看事后报表。
▸ 空客A350:每架A350由500万个零部件组成。Foundry帮助A350交付效率提升33%。联合推出面向航空业的开放数据平台Skywise,目前超过100家航空公司接入。
▸ BP(官方公开披露):通过Foundry优化全球油气运营,公开披露节省10亿美元。具体机制为整合数百口油井传感器数据,建立预测性维护模型。
▸ 英国NHS(新冠期间):利用Foundry管理海量医疗数据,协调数百家医院的疫苗接种物流与大流行病响应。
▸ 美国太空军WarpCore:用Foundry实例替换原有联合太空作战中心任务系统(JMS),成为太空态势感知的核心数据平台。
AIP(人工智能平台)
AIP于2023年4月推出,它解决的核心问题是:ChatGPT类大语言模型很强,但它不知道你公司的私有数据,也无法在你的内部系统里执行操作,还会有数据泄露风险。
AIP是一个安全的AI接入层和编排层——它把LLM(可以是OpenAI、Anthropic Claude、开源模型等)嫁接到企业已有的Ontology上,让AI能够:在内网查询私有数据;在有权限的范围内提出行动建议;保留完整的审计追踪;在AI建议执行前,强制要求人工审批。
▸ Palantir + 微软 + Anthropic三方合作(官方新闻稿,2024年):将Azure OpenAI模型和Anthropic Claude模型部署在微软政府云和最高机密云(DoD IL6)中,通过AIP供美国国防和情报机构使用。
▸ Nebraska Medicine(AIPCon 8官方披露):2024年1月开始合作,六个月内从单一用例扩展到20+用例的全面企业部署,成为Palantir迄今最快实现企业级承诺的医疗合作方。
▸ Fannie Mae:用AIP检测抵押贷款欺诈。
Apollo(部署基础层)
Apollo是最不被外界讨论,但可能是竞争壁垒最高的产品。它本质上是一套自动化软件部署和持续运维系统,解决的核心问题是:如何让同一套软件在几十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里稳定运行、自动更新、出问题自动回滚——包括完全断网的环境。Apollo允许Palantir同时向航空母舰、机密政府设施和商业云推送软件更新。
Palantir 的叙事极具特色,公司CEO或者"意识形态总工"Karp是讲故事大师,对外沟通充满哲学色彩。具体来说,他们近年来和公众沟通的产品就两样:一本书、一封信。
1. 一本"意识形态"教科书:《技术共和国》
《技术共和国》(The Technological Republic)是在2025年出版的一本图书,作者是卡普和Nicholas Zamiska(Palantir首席企业事务官)。出版即登《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第一名,NPR年度最佳图书,同步英法德三语出版。
这本书虽然是畅销书作,但它却更像一封政治宣言。全书围绕三个方向展开批判:
美国和西方正在经历一场结构性衰退,根源不是技术落后,而是"精神空洞化"——对更广泛政治项目的信仰已经瓦解。他将这场危机追溯到20世纪60-70年代对西方身份认同的系统性解构:那场运动打倒了旧的特权体系(他承认这是正确的),但"未能恢复任何实质性的东西",留下了一个被市场热情填满的空白。
"美国和世界上最有才华的人大多已经退出了对我们的集体福祉和防御最为重要和意义重大的……工作。整个特权体系的瓦解是正确的。但我们未能恢复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即连贯的集体身份或一套共同价值观。这个空白被留下了,市场热情地涌入以填补这个空白。"
硅谷工程师不只是市场参与者,他们对国家有正向的道德义务。他批判的核心靶标是:最有能力的一代工程师选择了外卖应用和社交媒体,而回避了军事、医疗、教育等"真正重要"的领域——这种选择在他看来不是中性的,而是道德上的失职。
"工程师拒绝为美国军方工作,但却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筹集资金以构建当下的下一个应用程序或社交媒体平台。他们往往筹集了大量资金,雇佣了大批才华横溢的工程师,只是为了为现代消费者开发照片共享应用程序和聊天界面。"
"硅谷的工程精英有义务参与保卫国家和阐明国家项目——这个国家是什么,我们的价值观是什么,我们支持什么。"
软件行业应当重建与政府的关系,将精力转移到应对国家安全等挑战上。他援引的历史模板是二战期间技术与国家的深度协作。
"自成立以来,美国一直是一个科技共和国。正是这种围绕共同目标而凝聚起来的文化赢得了上一次世界大战。但帝国的衰落和垮台可能来得很快,而且在过去毫无预兆地发生过。"
"我们应该恢复技术行业和政府之间密切合作的传统。将创新追求与国家目标相结合,不仅能增进我们的福祉,而且能维护民主项目本身的合法性。"
2. 一系列"哲学宣言"的股东信
在Palantir官网上,股东信(Letter to Shareholders)被专门置顶。上市以来,五年多时间卡普写了20封股东信。这些股东信带有很强的个人特征:较少谈及财务信息,更多是谈论价值观、哲学、意识形态、地缘政治等更加宏大的议题。估算文本内容:谈及财务、业务等文本内容占40%不到,谈价值观、意识形态等文本内容超过60%。
"Our software is used to target terrorists and to keep soldiers safe. If we are going to ask someone to put themselves in harm's way, we believe that we have a duty to give them what they need to do their job. We have chosen sides, and we know that our partners value our commitment. We stand by them when it is convenient, and when it is not."
我们的软件被用于定位恐怖分子,以及保障士兵的安全……我们已经选择了立场,我们知道我们的合作伙伴珍视我们的承诺。无论方便与否,我们都将与他们并肩而立。
"We are aware that some of our technology is being used in Ukraine. We are proud of it."
我们知道我们的部分技术正被用于乌克兰。我们为此感到自豪。
"Palantir is here to disrupt and make the institutions we partner with the very best in the world, and when it's necessary to scare our enemies and, on occasion, kill them."
Palantir的存在,是为了颠覆并使我们合作的机构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以及在必要时威慑我们的敌人,并在某些时候,消灭他们。
【注】卡普在同封信中援引邓小平"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以自我证明:历史会证明我们是对的,就像历史证明邓小平是对的一样。
"In 1962, Deng Xiaoping, who would architect and oversee the remarkable and sweeping opening of China's economy to the outside world, famously reminded his country that 'it doesn't matter if a cat is black or white as long as it catches mice.'"
3. 其他独特的讲故事方法
"Ontology"本是哲学术语,挪用为产品名后,就比所谓的"数据库建模"等枯燥技术词汇高级了不少。如果只是讲"用AI工具帮企业存储和分析数据",这个故事显然会变得很低级。但如果变成"帮企业建立起一套基于本体论的认知行动体系",这个故事就会更加有想象力。
Palantir还创造了一种很高明的技巧:将原本SaaS企业的销售,定义成了"前线部署工程师(Forward Deployed Engineers)"。这些工程师长期驻扎在客户内部,深度理解业务,现场开发定制功能。
同时,Palantir 还大规模推广"AIP Bootcamp",邀请潜在客户体验数天产品,并由工程师带领客户用其平台解决一个实际问题。这种独家定制服务,也会导致客户所有数据、业务逻辑写进Palantir公司平台,后期迁移的成本极高。
Palantir 从不发布详细的功能价格表,不参与标准企业软件评测;官网文档技术性极强,销售流程高度定制化。这种"只对特定客户开放"的姿态,反而在政府和大型企业中创造了稀缺感。
对大部分硅谷科技企业来说,将AI应用于军事用途会遇到强烈阻力(谷歌员工联名写信,OpenAI员工抗议)。但Palantir果断站出来,卡普多次反复强调,Palantir要"帮助西方民主国家赢得信息战",并明确拒绝在中国、俄罗斯开展业务。这种立场在政府市场建立了真实的信任背书,也让竞争对手(尤其中立立场的科技公司)难以在军事情报市场竞争。
1. 员工薪资行业倒数,仍有很强凝聚力
Palantir在同类AI/科技公司中薪酬排名垫底,比行业中位数低35-50%。
员工全公司中位数薪酬(含股权,来自SEC 10-K披露)如下:
最关键的是,Palantir在2020年上市后取消了年度绩效奖金,也不提供401(k)雇主匹配。这在主流科技公司中都属罕见。这意味着现金保障极低,所有薪酬增长几乎完全依赖股价上涨。
就物质报酬而言,这样的薪酬体系在硅谷是很难吸引到顶尖人才的。但Palantir独特的价值观,通过精神报酬补足了这一点:员工对于公司价值观非常自豪,自称"霍比特人",使命是"拯救夏尔"。
2. 将"来自Palantir"定义为最值钱的人才估值背书
"不管你没上过学,还是上了一所不太好的学校,还是上了哈佛、普林斯顿、耶鲁——一旦你来到Palantir,你就是Palantirian,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这是科技行业迄今最好的职业证明。你来到Palantir,你的职业生涯就定了。"
"我们寻找的是真实的人,对与众不同有高度容忍的人。在Palantir成功的人,是那些被使命驱动、愿意为之战斗的人。"
"如果你有一个对失去员工从来没有代价的立场,那就不是一个立场。"
这种表述方式,相当于"二次定价":"来自Palantir"在市场上就相当于一张顶级信用背书,那么目前低于市场的短期现金薪酬,就被这个长期信用价值所补偿。
此外,Palantir还推出了"精英奖学金"(Meritocracy Fellowship)项目,官方口号是:"Skip the debt. Skip the indoctrination. Get the Palantir Degree."(跳过债务。跳过洗脑。拿到Palantir学位。)其向高中毕业生支付每月约$5,400的薪酬,让他们学习哲学和历史,然后参与真实项目。如果这种模式能够跑通,Palantir就建立了一条成本低于外部人才市场的管道。
1. Palantir面临的尖锐质疑
Ontology本体论概念虽然高深,但技术底层经不起推敲。有批评者认为,Ontology就是数据库建模。这个词的唯一功能是让不懂数据库的人以为自己在看新东西——然后心甘情愿地为旧东西付千倍的价钱。
Hacker News社区的主流判断是:"Palantir的秘密武器不是Ontology的引入,而是与国防部的亲密关系。"
2024年Palantir游说支出达588万美元(2025年进一步升至608万美元),较2016年的约100万美元增长6倍。三位"旋转门"代表人物:
▸ Jacob Helberg:Palantir高级顾问 → 国务院副国务卿(主管经济与技术事务)
▸ Gregory Barbaccia:Palantir工作10年 → 联邦首席信息官,负责管理全美700亿美元以上IT采购预算
▸ Clark Minor:Palantir工作近13年 → 卫生部(HHS)首席信息官,任职期间卫生部向Palantir支付近3亿美元合同
2025年5月,13名Palantir前员工发布公开信(标题取自托尔金的"夏尔的涤荡"),指控"Palantir领导层已经抛弃了创始理想"。
他们还指控DOGE利用了他们帮助建立的软件基础设施来制造不公正,并希望此信能在硅谷引发"多米诺效应"式的抵制。
公司全球传播负责人Lisa Gordon说:"You don't get fired for having a different position, but you will leave if you're not aligned, ultimately, like if you don't support Israel."(持有不同立场不会让你被解雇,但如果你最终不认同,比如不支持以色列,你就会离开。)
Palantir自2014年起为臭名昭著的ICE提供调查案件管理系统。2025年4月,新合同ImmigrationOS(3000万美元)为ICE提供"近实时可见性"用于遣返目标追踪。
前Palantir内容策略师Juan Sebastian Pinto发表公开文章《AI的格尔尼卡》,称"自从离开Palantir,我逐渐理解了我曾绘制的AI杀伤链图解在现实中的样子——儿童和平民的尸体散落在医院、清真寺、学校和联合国设施的废墟中。"
Palantir市销率在2025年12月峰值触及约118倍,对比Salesforce的约7倍和ServiceNow的约14倍——这是该市值量级公司历史上最高的P/S比率。
2. 非常有技巧的反击方式
对于外部尖锐质疑,Palantir有一套反复出现的回应技巧:很少针对具体问题进行自我辩护,而是试图否定对方本身的叙事框架。
卡普在NYT DealBook峰会:"那些决定中的每一个——包括建造Ontology——在当时都被认为是愚蠢的。而你知道我现在真正欣赏资本主义的什么吗?所有那些做出'正确'决策的人……破产了,正在倒闭,或者现在不得不抄我们。"
Palantir与联邦政府、跨多个机构、跨越多届政府合作。公司已与四届政府合作,并以无论谁执政都支持国家为荣。
针对抗议者批判他通过杀害巴勒斯坦人发财,卡普直接回呛:"巴勒斯坦人死亡的主要来源,是哈马斯意识到有数以百万计的有用白痴。"
"战争最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案,是让西方拥有最强大、最精准的致命武器,以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死亡。减少死亡的最佳方式,是让你强大到没人敢攻击你。"
"我们以为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这些事情不过是边缘闹剧。不,它们才是主场。因为如果我们在智识辩论中失败,你将永远无法在西方调动任何一支军队。"
核心逻辑框架:批评者是被敌人利用的棋子("有用的白痴")→ 真正的立场必须有代价 → 大学校园的反战文化才是真正的战略威胁 → 西方的军事优势依赖于赢得这场思想战争。
1. Palantir指责Google"近乎叛国"
2018年,Google参与美军Project Maven(算法战跨职能团队)被曝光后,接近5000名员工联署请愿,约十几名员工辞职抗议。三个月后,谷歌宣布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并发布AI伦理原则,明确列出"不会开发用于伤害的武器或其他技术"。
随后,Palantir以代号"Tron"接手了Maven项目,并将其发展为Maven智能系统。
2019年,彼得·蒂尔在"国家保守主义大会"(National Conservatism Conference)上,严厉指控Google退出Maven的行为"近乎叛国",建议CIA调查Google。这里还有个背景是,媒体当时曝光谷歌还在推动专门为中国市场定制的受审查版搜索引擎 Project Dragonfly(蜻蜓计划)。
"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被彻底渗透,所以才做出了与中国军方合作、而不与美国军方合作的——看似叛国的决定……"
"这些问题需要由FBI和CIA来询问,而且我希望他们问的方式不要过于温和。"
今年3月,五角大楼宣布将Maven正式列为"作战记录程序"(program of record),从实验性项目升级为美国军方的核心永久性系统。在2026年伊朗战争期间,Maven帮助美国军方实现了第一天击打逾1000个目标的作战节奏。
2. 新的军事集团在硅谷崛起
事实上,硅谷对于和美国军方的合作,始终存在着巨大争议和分歧。在Google、Anthropic对国家项目非常审慎的同事,一批主动拥抱军事合同的科技公司趁势崛起,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产业集群和投资逻辑。
▸ Anduril:创始人Palmer Luckey此前创办VR公司Oculus后卖给Facebook,转型做无人机、自主武器、防御系统。目前估值305亿美元,正在建一座投资10亿美元的武器工厂。
▸ Scale AI:专门做AI数据标注,赢得美国国防部"Thunderforge"合同,成为军方AI训练数据的核心供应商。
▸ 2024年12月,Palantir和Anduril牵头,邀请SpaceX、OpenAI、Scale AI等组成"Miltech联盟",联合挑战传统军工巨头(洛克希德·马丁、雷神等)在国防采购中的主导地位。
▸ Andreessen Horowitz(a16z)专门设立名为"美国活力"的投资主题,资金专门投向国防、航天、制造、能源等"对国家重要"的硬科技领域。
可以看到,一套"基于国家利益的科技企业"联盟正在形成,他们全面拥抱国家军事项目,从中获得利益。而且,在新的"国家利益"的叙事框架中,这些企业天然占据道德高地,这恰恰是硅谷其他企业无法逾越的障碍。
如前文所述,Palantir是一家为军队和情报机构做软件的公司,在科技精英眼中是"帮政府干脏活"。所以,卡普需要一套全新的话语体系,让员工认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让投资者相信公司不只是在赚钱,让批评者陷入道德困境。
核心逻辑链:层层递进的叙事闭环
西方文明面临生存性威胁(外部:中国崛起;内部:soft faith 柔弱信仰)
所谓"技术中立"是道德怯懦,不是立场是逃避
硅谷精英已放弃历史责任,选择了错误的方向
选择美国是唯一的伦理立场,这不是政治是道义
愿意付出代价(薪酬低、被批评、失去员工)的组织才是真正有立场的
1. 西方正在输掉一场它不知道自己在打的战争
这是整套纲领的起点。Karp的核心判断是:美国和西方文明正面临双重危机。
外部威胁是中国的崛起。他的表述非常直接:这不是贸易竞争,不是地缘政治博弈,而是一场关于谁来定义AI时代规则的文明级对抗。谁控制了最先进的AI,谁就控制了未来战场,进而控制未来的世界秩序。
内部危机是他称之为"soft faith"(柔弱信仰)的东西。他认为西方社会的道德信念已经被多元主义和后现代文化稀释到无法凝聚为集体意志的程度——人们对很多事情都有"看法",但没有人愿意为任何事情承担代价。用他的话说,这种文化产生了大量"有用的白痴":在享受西方文明成果的同时,却不愿意保卫这个文明。
2. 技术精英背叛了自己的历史责任
他的基本论点是:硅谷的工程精英是当代最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群,但他们选择把才华用在了错误的地方。这个逻辑的杀伤力在于它把竞争对手做的事情道德化了。Google、Meta等公司不只是做了不同的商业选择,但在卡普的叙事框架中,他们是在文明危机时刻选择了自我放纵和道德逃避。
3. 为军队服务本身就是道德善行
卡普的论证链条是:(1)西方文明的存续依赖于军事优势。没有足够的力量,民主制度无法自我保护。(2)精确的致命武器实际上减少了伤亡。(3)改善军队的作战能力在道德上是善行,而不是恶行。拒绝这样做,是用虚伪的道德洁癖放弃了真实的责任。
但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种诡辩:先谈立场,再谈问题。事先给反对者扣上"反动派"的帽子,将"技术是否应用于杀戮"的具体问题,变成了"你但凡质疑这一切,你就是在拒绝保卫西方文明,甚至你在帮助对手"的政治立场问题。而这种风格,在中国当下舆论场上最为常见。
4. Palantir不单单是商业公司,而是使命共同体
这是一个特殊的身份认同,某种程度上更像是布道者和信徒的关系。站在员工立场,当你一旦选择加入,身份会就自动转变为Palantirian(Palantir人);你选择来这里工作不是因为薪酬有多高,而是因为这里的工作有伟大意义。即便是你离开公司,过去获得的"Palantir学位",在市场上就是独特的背书认证。
即便是人才出现流失,也被解释为"立场"问题。Palantir人因为不认同公司价值观或者立场离职,这不是公司的失败,而恰恰是立场的代价,"流失员工恰恰证明Palantir有真正的立场"。
卡普和Palantir的这一套理论,有一个前提:美国民众有同一套历史记忆,包括二战、冷战、911等,这些都构成了"美国需要保卫自己"这个立论的事实基础。基于这点,"Palantir正在保卫美国国家利益"才有说服力。
在中国的文化中,大众也有一套类似的故事线,但是危险且反智的,比如去年底涌现出的极左(芳华)、极右(皇汉)等事件。这是完全不同的政治逻辑和历史记忆,所以这种"技术民族主义"的极右翼主张,对中国科技企业很难有参考价值。但是,在以下几个方面,Palantir却是能够提供较多借鉴:
1. "选边站"的叙事价值与风险
通常意义上,企业的政治表态是一种风险。但随着国际对抗日趋激烈,"中立"立场很难奏效,比如华为、Shein、Manus、Tiktok都曾陷入这个坑。
Palantir则证明了另一种选择:在一个价值观高度分裂的市场环境中,如果受众群体已经自动按照价值观划分成不同阵营,那么明确站到一边,反而能形成竞争壁垒。
这里面不同的地方是,卡普和Palantir可以旗帜鲜明说"我们是一家根正苗红服务美国利益的公司",这在它的垂类市场是加分项。但华为不能大声宣称"我们服务于中国利益",这在它的全球市场中会成为负分项。所以,华为只能花大量成本解释"我们不完全是中国的"。
任正非曾说过,华为"就像一粒小芝麻,被夹在两个大国的冲突之中"。就在2019年的一次内部演讲中,他还提出公共关系基本原则:"我们不能介入民族矛盾,不介入阶级冲突,不介入宗教问题,不介入地缘政治,不选边站……"
对中国科技公司来说,如果也做出Palantir类似的叙事选择,会面临一个实际困境:除非国内市场容量是足够的,否则公开表达立场会提前切割掉潜在客户。这个问题似乎很难有普遍适用的答案,只能根据具体公司、业务做具体分析判断。
2. 用哲学概念讲技术的高超技巧
"Ontology"本体论这个词语有一个特殊属性:它是一个哲学词汇,而且来自一个大多数技术批评者不熟悉的领域。Palantir做了个置换:既然技术名词理解起来也困难,那还不如换成更神秘高级的哲学概念。
▸ 鸿蒙"万物互联OS"叙事:鸿蒙将自身定义为"面向万物互联时代的操作系统"而非OS,用更宏大的架构概念占领认知高地,使Android被迫在鸿蒙设定的框架内进行比较,而非在传统手机OS市场维度上竞争。
▸ 具身智能:当前国内AI硬件企业普遍采用的概念迁移策略——将认知科学中的哲学概念嫁接到机器人+AI领域,与传统工业机器人赛道建立叙事区隔。
对于受众来说,这个哲学+技术的概念看起来神秘莫测,可能代表另一种"我还没理解的"先进技术;即便你理解了并提出批评,那么包括Palantir在内的企业也可以用更高维度的叙事来否定你:你还未真正理解我们的技术路径。
3. 意识形态构建起的护城河价值
卡普为Palantir建起的意识形态,并不只是官网上的股东信和畅销书著作。这套建立共同身份认同、追求崇高使命感的意识形态已经"入脑入心"。
卡普在财报电话上说,来过Palantir的人,职业生涯就定了。这种提法,对于中国科技企业来说确实有参考价值,尤其在当下激烈的AI人才竞争上。如果这种"身份烙印"能够变成一种市场上可信的产品,的确可以成为纯物质薪酬竞争之外的新变量。
— END — 研究报告 · 2026年3月 · Palantir Technologies 公司调研分析